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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(二)

(6)

肥妈妈让我去医院看病,我就这样溜出去了。

街道的灯懒洋洋地落在我的肩头,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。我陪着我的影子,摇摇摆摆地走着。周围没有人,没有风,只有我和我的影子。我们都是孤独的。

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。我进来时,第一眼就望见了他。他的头发乱乱的,像个小刺猬。眉毛很粗很粗,如墨水化过的痕迹。眼睛很大,干净明亮,有一潭湖水。睫毛浓密,嘴巴很小,跟女孩子似的。这样搭配起来显得很滑稽,但是很吸引我。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,心里“扑腾扑腾”跳个不停。

男孩像是觉察到什么,忽然目光灼灼地跟我对视起来。我的脸“刷”地红了,赶快低下头,踩着小碎步从他身边迅速走过。

我紧张地不敢大口喘气,生怕他嘲笑我莫名其妙,嘲笑我没见过帅哥,这么轻易就芳心大开。

我真为自己感到羞愧。

在医务室里,医生把小小的体温计拿给我,我把它放在自己的液下,安静地坐在椅子边。

不大一会儿,那个男孩子也进来了,医生同样给了他一个体温计,让他坐在我身边。

他看看我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一个维他命笑脸。

我很淑女地向一边挪了挪身子,什么也没有说。

他又朝我挤挤眼睛,用很好听的声音说,你好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尽管他的眼睛一个劲地向我放电,但我仍然可以表现的无动于衷。自从我的初恋男朋友跟我分手以后,我已决定不会再相信男孩子了,不会再爱了。

我回想起我曾经的那个男朋友,他有一回对我说将来一定要娶我,永远不分开。我高兴地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,然后我们拉了拉钩,骗人是小狗。

而现在呢?云淡风轻了,童话里的王子早不见了。事到如今,我只能忍不住想想了,想想那段渐行渐远地爱情,叹叹气,再甩出一把把眼泪,迎风哭泣,这就够啦。我还要时刻提醒自己,你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傻孩子了,不要轻易去爱啊。

医生看着我的温度计,说发烧了,打针吧。我高高起撅起嘴巴,问可以不打针吗?我很怕痛的。医生笑笑,强调说打针可以让你好得更快些,吃药太苦。

我才不管呢!我让医生给我开了些黄色和绿色的药丸,装进口袋里,付完钱后就溜走了。当然了,我还不忘回头望了望那个高高的男孩子,他笑得没心没肺,让我有些不知所措。那感觉,似乎还蛮爽的。

寂寥的路上,我一人缩着窄窄的肩膀,漫无边际地晃悠着。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甜蜜的爱人,他们手中的爆米花散发出奶油巧克力的香味。我贪婪地吸了几口,突然变得很落寞很忧伤。

我找个了个没人的长椅,坐在上面迷糊了一会儿。我的头又开始嘶嘶啦啦地痛了。该死的伤风,真讨厌。
(7)

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个男孩已悄然不息地坐在了我身边。他跟个幽灵似的,总是纠缠不休。但我心里一点儿也不讨厌。相反,一种不安分的心跳在扰乱我,莫名的兴奋涌上脸颊。

我嘟嘟嘴,假装很生气地说,你怎么阴魂不散呢?

男孩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表情尴尬的要命。

我暗暗好笑,随即酝酿了一个姹紫嫣红的微笑,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?

“雷颂,你叫我小雷就可以了。”

“是不是真的呀?”

“当然了,你叫什么呢?”

“纤纤。”

“骗人的吧?人家叫小雷,你就说叫纤纤。”

“就是真的嘛!我真的叫纤纤,古龙小说里的男主角叫小雷,女主角叫纤纤,我怎么知道能凑得这么巧?”

小雷“呵呵”的笑了,嘴巴咧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,眼睛里弥漫着迷茫的色彩。他问我,你的大名叫什么?

我呆了呆,望着天上的星星,很认真很认真地说,很遥远的事情啦,上半世纪的东西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,包括自己的名字。我不是宫崎骏动画中的那个叫千寻的女孩子,我没有她那么幸福……千寻,千寻,你告诉我,我到底是谁呢?

小雷听得莫名其妙,又是抓耳朵,又是挠出一片头皮屑,不爽得无以复加。接着,他又不解风情地问了我周围的一些情况,我不厌其烦地打哈哈。

我看见他的大眼睛不时向我瞥过来,里面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温柔。我知道他是想勾引我,但好歹我也是经历过爱情的失败,又活下来的品种。再说了,就算我生病发烧了,也不代表我的定力会下降啊。

小雷悻悻的坐在那儿,哼着一些周杰伦的歌词。那段时间,周董才刚刚开始发迹吧。

跟小雷在一起,我的话很少,但不觉得孤单。我只是静静地听他讲一些他所知道的东西,什么吴天王开发了周董啦,什么张艺谋电影中的台词:大王,傻不傻啦,什么拉登的飞机挂掉啦……他说话的语速很慢,听着特别惬意,有些催眠的效果。我的哈欠一个接一个。能暂时忘记烦恼,这是多美好的感觉啊!

小雷说,我发烧了,你摸摸看。

我把手放在他苍白的额头上,感觉好烫好烫,烧得我心都痛了。我问,你打针了没?

他说,没有,我也怕痛啊!我望望他,他望望我,然后一起笑了。

小雷说,纤纤,小时候我发烧后,妈妈都会在我额头上掐出一块梅花形状的伤口来,那可是个疗伤的好办法。你能帮帮我吗?

听他这么一说,我也想妈妈了。我妈妈以前也会那样做,只是我怕痛,她一掐我的额头我就会“哇哇”大哭。

我问小雷,你妈妈呢?

小雷顿了半响,指了指空中那盏闪耀移动的飞机灯光,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。我晃晃脑袋,没有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。

小雷说,我爸爸和妈妈坐飞机,遇上飞机爆炸了,化成了烟,什么都没了。

我的心抽痛了一下,喃喃地说,小雷,对不起,对不起。

小雷吸了吸鼻子,从眼角滑出一颗斗大的珍珠来。他笑了笑,摆摆手,说没事儿,都过眼云烟了。

我的双手在小雷的额头轻轻地掐着,我怕小雷会痛。可小雷痒得“咯咯”直笑,鼓励我说,放心大胆地、狠狠地掐我吧,不要有什么顾虑,不然就没什么效果了。

我笑眯眯的看着他,手猛地使足憋奶的力气,恶狠狠地向他的额头践踏而去。小雷惊叫一声,不相信似的说,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,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力量?太强了!啧啧啧!

望着他额头渗出来的梅花血迹,我开心的笑了。

天色不早了,萤火虫也关闭了自己的小灯,回去休息了。

我向小雷告辞。小雷问,明天晚上还去看病吗?我在这里等你。

“明天我的伤风或许就好了,而且我还有很多药可以吃啊!”

“那我们以后是朋友吗?”

“是的,小雷,你是我的好哥们。永远。”

“我不问你的联系方式……不过,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等一会儿,直到你能出现。”

“哈哈,你太傻了!”

我笑着,义无返顾地走了。

不回头。
(8)

拖着疲惫的身子骨,终于回到了所谓的“家”。肥妈妈和小紫很早就在大门口等我了,看到她们焦急的样子,我心里很内疚,但又涌出一股暖流。

肥妈妈很担心的望着我,我说没事儿的,医生说吃了药就好啦。说着,我朝小紫吐了吐舌头。小紫见我公然向她挑衅,张牙舞爪地向我奔来,说小样儿,看我不灭了你,嘿嘿嘿。她的惯用伎俩就是在我身上挠痒痒,偶尔还用比较流氓的动作,比如伸出咸猪爪,在我胸前抓几下。当然了,我也不会善罢甘休,一蹦一跳,学着清朝僵尸的样子,掐住她的脖子,然后嗅嗅她的脸蛋,张口血盆大口,阴森森地问,你说人肉好不好吃啊?

肥妈妈说我现在装僵尸,活灵活现的,脸色苍白,根本不用化妆。我笑笑,委屈地说,为什么黄百鸣拍僵尸片的时候不找我呢?分明就是浪费人才嘛!

小紫说,僵尸都是男的啊!

我心里嘀咕着,大概小雷可以胜任这个角色吧!

肥妈妈拉着我的手,边走边说,纤纤啊,你的脸色很不好,生病了要注意休息,别委屈自己啊!

这话说得我眼泪汪汪的,真不明白为什么肥妈妈要对我这么好。难怪薇薇和小安她们妒忌的要命,总是抱怨肥妈妈偏心眼。我想或许是因为我比她们都要乖吧。

路过辣椒的房间,我推开门,伸进脑袋,见她正在跟薇薇趴在床上说悄悄话。床头的玻璃瓶子里,盛开着一簇娇艳欲滴的玫瑰,灯光泻在上面,色彩暧昧极了。

薇薇满面春风地招呼我进来,亲切地让我无所适从。我有些害怕,害怕薇薇先礼后兵,随后找我借钱,让我无法拒绝。

肥妈妈和小紫去别的地方去了。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小丫头。我脱掉鞋,猫腰钻进了小紫的被卧,里面暖暖的,感觉身子骨都爽酥了。我的手冰凉凉的,情不自禁地搭在了辣椒温暖圆滑的大腿上。辣椒“腾”地缩成了一团,反应极其强烈。

薇薇突然严肃认真地问我,纤纤,最近有没有男孩子喜欢你啊?我呆滞了几秒,马上拼命地摇头否认。这短暂的时间里,我的脑海中也掠过小雷的影子,但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。

喜欢一个人哪能就这么仓促和简单呢?我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爱情会完美到一见钟情的程度,尽管我也不否认这种几率存在的可能性。

薇薇接着问辣椒同样的问题,辣椒摇头说“NO”,并宣称自己不食人间烟火。

我猜想薇薇有心上人了。女孩子的内心是最敏感的,稍有些风吹草动,都可以尽收眼底。果然,薇薇承认了。她说今天在夜总会遇见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年轻人,当众给她献花,说喜欢她,说会照顾她一辈子。

辣椒在被子里,不屑地回应道,笨姐姐,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,又何必当真呢?逢场作戏啦!

薇薇抿着嘴唇,天真得跟个精灵似的。她反唇相讥,辣椒,你不懂爱就闭上你那只乌鸦嘴,哼哼……

我知道薇薇已经被爱情冲晕了头脑,她当然把辣椒的话当成儿戏了。她之所以告诉我们这些秘密,无非是想让我们一起分享她的快乐和幸福罢了。

我说,薇薇,无论怎么样,我们在背后都是支持你的,你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啊!
(9)

雨,淅淅沥沥下个不停。

我的感冒发烧也持续了好几天,总不见好转。这几天晚上,姐妹们都去上班了。我一个人坐在窗台边,凝望着被风吹得东摇西摆的芭蕉树,空气里飘来荡去的梧桐叶和雨中朦朦胧胧的路灯。这些景物在我眼里,翻来覆去,无聊极了。

偌大的一个楼房仿佛变成了一个囚笼,我就是那里面的小兽。瑟瑟发抖的兽人。

不知道前几天那个同我一起生病的小雷病好了没有?我还很清晰地记住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我不问你的联系方式……不过,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等一会儿,直到你能出现。”

想想这个男孩的话,我再一次笑了。真荒谬。

这会儿,我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,哪怕是静静地听他说话,就像我跟小雷那样。

桌子上的小海豚伸了个懒腰,响了一段悦耳的音乐,我看看,已经九点多了。那次去医院就是这个时间吧。

我百无聊赖的拿着小本子,在上面画起来,我画了个机器猫,感觉脑袋小了点,忙把它撕了下来。又画了个天鹅,觉得翅膀不是很完美,又撕了下来。接着我又画了很多很多,有小美人鱼,多啦A梦,大力水手,流川枫,柯南等等,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K通人物,当年画什么像什么,可现在它们在我笔下都变成了残缺人物,太失败了。

唉,时间过得可真快,想追也追不回来啦!

她们都老了吧,她们还在开吗?

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……

打开CD,听着朴树的歌儿,我在小本上练习书法。我写下《情书》里面的博子给藤井树的那封信:阿树,你好吗?你很好。

然后,又写下藤井树给博子的回信:博子,我很好,多谢。只是有点伤风。

写完以后,我把两封分别折成了一个纸飞机,飞出了窗外,希望它们能御风滑翔,去它们该去的地方。其实它们该去什么地方,我是不知道的。因为它们跃出窗外的那个瞬间,就注定会坠落。

哪里才是幸福的彼岸呢?如果真有,我愿意去追寻,哪怕是颠簸到世界的尽头,永远的万劫不复也好。

没有看清我的纸飞机飞到了什么地方,我忽然掉了眼泪,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睑滑下来。我发现自己经常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染着,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,有时坚强得空洞麻木。好奇怪。

我的咳嗽又犯病了,全身疼痛不已,赶紧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开水。水喝到一半时,我看见我的药丸已经吃完了。

呸呸,这小医院也太不付责任了吧,吃了几天的药也不见好转。我气得在房间里团团乱转,咬牙切齿,真想找些沙发之类的软东西,作为靶子发泄发泄。可浑身已使不出多少力气了,趁着现在还有口气在,我决定出门再找个医院看看。

来去匆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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