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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(三)

(10)

雨,继续绵绵地下,像喷薄而出的泪水。

我撑开我的小红伞,裹了条翡翠色的围巾,踩着积水,迈入了雨中。本想换家新医院拿些药,可不知不觉中,我硬是走上了通往那家医院的路,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约定似的。

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打着黑雨伞的人,浑身包得像是粽子,不停的哆嗦着。我的第一反应是,可能是小雷吧。他该不会真的在这里等我吧?

我的心里又荡漾起春天般的温暖,忘记了我的疼痛。

那个打着黑伞的人,迅速向我走来。我呆在原地,静静而幸福地等着他,脸上热辣辣的。天啊,我竟然知道害羞了。

接着,从黑伞里面伸出一个头颅来。我吓了一跳,不是小雷,是一个中年的男子,脑壳很大,满脸的落腮胡子,活像电影里的大猩猩金刚。他焦急地问我,小姐,见到一只雪白色的小狗没?刚刚走失的。我摇摇头,踉踉跄跄地走开了。

我告诉自己,别傻了,这么大的雨,小雷可能在这儿吗?你又何必当真呢?你的心不该被一个见过一次面的男孩牵引着。更何况你的职业是……

是啊是啊,我真傻。

我抽了自己一小巴掌,旋即溜进了医院。那个走廊的凳子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小熊饼干的塑料包装袋安静地躺在那儿。我皱皱眉头,小失落了一下。

还是那个医生给我量了体温,并建议我打针。我倔强地拒绝了,抓起药就闪人。

路灯在雨雾的笼罩下,光线暗淡了许多。许多水珠从灯罩的边缘滑落下来,溅起一朵朵星星点点的小花。

在我抬脚的瞬间,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。你好吗?

是小雷。

他左插在裤袋里,右手举着一顶蓝色的碎花伞,在我面前轻轻的笑着。我被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但我咬着牙,憋住了,没哭。

小雷说,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……今天差点儿来晚了。还好还好,正好撞见你了。

我“扑哧”一声笑了,扬起嘴巴说,我也终于知道了,谁是世界上最傻的人。

他一字一顿地说,我愿意。

忽然间,我感觉自己跟这个男孩之间挨着的距离竟是那么的近,恍惚的让人不敢相信。两个人在肆意淋漓的风雨中相互偎依着前行,透过浓厚的雨雾,道路的两边竟然有那么多的灯火,好像是闪耀着的星星,好像是这一辈子都不曾遇见的星河。

小雷告诉我他在附近一所大学里上大四,转眼就该毕业了,不知道明天的路将会是哪里?

明天?

哪里?

我沉思了一会儿,说这是个很烦恼的问题呢,闭上眼睛做一个天马行空的美梦,你就会去你想去的地方了。

小雷说,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,脑袋里想得问题怎么都是怪怪的啊?

“呵呵,跟一个怪人在一起,不觉得害怕吗?”

“不不不,反而很吸引我。”

“哦哦,我明白了,原来你一直等我来,就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吧?”

“当然不是了。”

我紧紧盯着他问,那又是什么原因呢?

小雷的表情有些慌张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,有几缕滑过他白皙的脸颊落在他小小的嘴巴上。我看见他的小嘴张了又闭,闭了又张,可爱得像金鱼缸里呼吸空气的小热带鱼。

憋了几分钟后,小雷说,纤纤,见你第一眼时,我就觉得,你是我见过的女孩子最纯洁最美丽的,跟脱俗的仙子一样冰清玉洁。

我的脸发烫了,不好意思地勾下头。我想起那天小紫在楼顶上撕心裂肺地叫,我们是小姐,纯洁的小姐,啦啦啦啦啦……

小雷得寸进尺,又笑眯眯地说,跟你在一起,似乎感觉天空比以前更蓝了。

“可现在都是晚上了,天空永远是黑色的。”

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而我用它来寻找光明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,说,开始觉得你挺老实的,没想到你原来也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。

小雷害羞的耸耸肩,又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。

这个世界太复杂了,有太多的欺骗,太多的虚情假意,美好的东西往往被现实的暗流冲毁。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,他们都隐藏了自己的另一面?

我暗暗告诫自己,不能再爱了,爱情是一支五彩斑斓的蘑菇,表面越美丽,毒性就越大啊。

小雷问,你的伤风好了没?

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我渴望那种被别人关心的感觉,我想成为别人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

小雷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吃惊地说,你还在发烧啊,为什么这样呢?

我笑笑说,没关系的,伤风只是一阵子的光景而已,刮刮就累了,就过去了。

他拉着我的手,说,跟我走。

我没有拒绝,乖乖地跟着他身后,感觉暖暖的,像是栖身在了一处风吹不到、雨淋不着的避风港。

我被带到了附件的一个小酒吧,正巧它的名字也叫“避风港”。里面的人不是很多,几张空中的摇篮椅上坐着几对男男女女,他们慵懒地倚靠在一起,享受着这宁静的幸福。桌子上点燃着一盏一盏的水晶玻璃灯,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小蜡烛。爱情的火光映染在每个人的脸上,涣散出缤缤纷纷的色彩。

我跟小雷挨着落地窗户边坐下。戴着鸭舌帽的老板走来,问我们想喝点儿什么。我要了一杯热牛奶,小雷要了一杯橙汁。

老板说,不好意思,今晚上停电了,牛奶和橙汁都无法加热了。

我失望而又无奈地说,没关系,凉的就凉的吧!

老板走了。小雷凑近我说,纤纤,上次我的额头被你掐了一下,效果蛮好的,回去睡一觉就好了。要不,我也帮你掐一下?

我抬头看了看他,发现那块梅花状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。他的脸色依然是那么苍白,手掌还是那么冰凉,嗓子还有些沙哑。其实,我是知道的,他的伤风还是没有好。我一直被他善意的欺骗着。

我没有去揭穿他什么,对他说,好吧,小雷,不过要温柔一点哦!

小雷“呵呵”的笑了,双手颤抖着放在我的额头上,他温暖的鼻息吹在我的脸庞上。一种很难受,但又很幸福的感觉渗透进我的皮肤。

他每掐我一下,都要问我疼不疼,温柔地让我哭笑不得。

他说,我的手抖得厉害,不好意思下手,要不我先给你说一会儿话吧。

我点点头。

他接着说,其实我最近的心情很不好,刚和朋友们吵架了,知道吗?我们吵得很凶,差点儿就动手了。因为他们有的说你像猴子,有的说你像猩猩,实在太过分了,根本不把你当猪看。

我彻底不淑女了一把,咧嘴哈哈大笑起来,并捏了捏小雷的脸蛋,嗲声嗲气地说,你坏蛋,大坏蛋。

小雷狡黠地一笑,使劲在我额头上掐了几下,疼得我“嗷嗷”直叫。周围的几对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,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,埋下头,但隐藏不住幸福的笑意。

小雷开玩笑说,你大叫起来,真像只可爱的小猪。

我重重地哼了一下鼻子,不服气地说,才不是呢!

小雷说,还不快谢谢我,我给你点了一颗红色的美人痔。

我反驳道,哼,没控告你毁容,算是便宜你了。

“你真是个小妖精,灵牙利齿的妖精。”

“对啊对啊,我就是妖精,迷死人也不陪钱。”

“呵呵,敢问姑娘是哪路妖精?盘丝大仙还是白晶晶?”

“竖起耳朵听好了,本小姐就是人见人爱的,风华绝代的,迷失在人间的孤魂小野鬼,聂小倩。”

“失敬失敬,我不是傻书生宁采臣,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捉妖高手,燕赤霞。”

我没词了,假装生气地说,真讨厌,你就不能让让人家嘛!

小雷忙赔礼道歉,对不起,我有罪我有罪……

我笑得花枝乱颤,连连大声的咳嗽。

老板把冰凉的牛奶放在我面前,我皱皱眉头,太凉了,不知道该如何下口。

小雷把我面前的牛奶端到自己面前,用两只小手握着,一脸认真地说,我帮你暖暖吧,一会儿就热了。

我知道手是暖不热的,但我还是坚定地点点头。

摇篮椅在低空中慢慢地荡着,我和小雷就这么晃来晃去,安静的看着远方。

我问小雷,你现在就一个人住吗?

他叹口气说,是啊,我是孤儿。航空公司赔了我一笔钱,业余我还在外面打打零工。生活问题算是不用发愁了。

“那你一定很孤独吧?”

“嗯,有一点儿吧,假如能有个你这样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,就不会感到孤独啦!”

“小雷,我知道你的意思,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呢?是不是我这人很差劲?”

“不是的,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可我配不上你……有些事情你是不明白的。”

“纤纤,我觉得两个人想在一起的话,是什么也阻挡不了的。哪怕是死亡……”

悲伤在空气里安静地弥漫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
我的鼻子一酸,泪水已开始在纯净的瞳孔里打转。我说,小雷,别傻了。我们现在都是病人,连风寒都抵御不了,将来要面对的困难比这大许多许多……那都是无法想象和预测的,我已经爱过了,痛过了,现在不想再爱了……请你原谅我。

“但是纤纤,我已经爱上你了。”

“不要轻易说爱,好吗?”

我仰口喝下了小雷为我暖的那杯牛奶。夹杂着咸涩泪水的牛奶,出奇的甘甜,爽口。我感觉浑身上下,暖得跟怀里揣了个小火炉似的。

小雷绝望地望着我,眼睛里是灰蒙蒙的一片。那种绝望,让我心里隐隐发痛。

我说,我们都是病孩子,在不恰当的时间遇见了合适的人,遗憾就这么产生了。等我们的伤风好了以后,我们都会忘记彼此……就让生活拐个弯之后,回到各自正常的轨道吧。

小雷说,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我宁愿患着伤风。一直。

他的嘴边残留着淡淡的微笑,眼角却蔓延着晶莹的泪珠儿,犹如雨天空气中洒落的洁白小花。

我说,小雷,保重啊!然后撑起伞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中。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在头顶打着旋涡,盘旋飞舞。水花在脚下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
我蜷缩在楼下的墙角边,拣着了一个自己飞出去的纸飞机。

看着被雨水浸泡过的,模糊不清的字迹。我抱着脑袋,痛哭失声。

纸飞机,快飞吧,抛开烦恼自有解答。

不管未来怎样多变化,保留这牵挂。

属于我们的童话。

属于我们的童话。
(11)

吃了些药丸,我用被子捂着头,在被窝儿里懒懒地睡了一觉,什么也不再想了。

早上起来,精神出奇的好,恍惚觉得空气也变得特别清爽,带着清冽的芬芳。开窗一看,外面的雨停了,珍珠般透亮的露水,搭在绿叶上,绽放出亮晶晶的光芒,处处摇曳着沁人心脾的美丽。

我的头退烧了,也不难受了,只是额头上那片梅花状的伤口,还隐隐有些发痛。

我想,昨日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。那些美好的,悲伤的,隐忍的,疼痛的,所有所有的故事,都不过是梦一场。

一切都结束了吧。

那天我穿了件纯白的吊带裙,领口是很淡蓝色的蕾丝花边,还在脖颈上配了一条白花花的珍珠项链,把整个人衬得光芒万丈的,看得小紫她们几个一愣一愣的。

辣椒说,纤纤姐,病好了没?

我说,完全OK啦!

小紫说,难怪打扮的这么漂亮迷人,是约了心上人吧?

我笑道,谁要我啊?你以为我有你那么大的魅力啊?一个不经意的眼神,就可以足以倾倒一片。

小紫捋捋袖子,说小妮子,知道跟姐姐贫嘴了不是?看我这么收拾你?

我赶紧扭脸就跑,小紫在后面追逐着,整个房子里浸满我们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
就那样跑啊追啊,我猝不及防撞在了端着花瓶的小安身上。

小安惊叫一声,洁白的花瓶落在了地上,摔成一片一片。其中的一个碎片,围着我的脚,快速旋转着,发出叮零零的响。

我内疚的向小安说对不起对不起。小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骂了句“瞎眼了吗”,接着扬手重重地给了我一耳光。

那一耳光把我的小脸扇得火辣辣的。我咬着牙,硬是把即将溢出来的眼泪又咽回了肚子里。

辣椒上前质问小安为什么打人,要跟她理论。小安冷冷地踢开盘子的碎片,拂袖而去。

辣椒一脸愤怒,想追上去。我拉住她的手,说辣椒算了,都是我不好,没什么的。

小紫摸摸我红扑扑的脸,问疼吗?我摇摇头,并挤出一丝轻松难看的微笑。

辣椒踢了一脚墙,说算什么姐妹呢?这样的人真差劲,真差劲。

我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蹲在地上收拾烂掉的花瓶碎屑。这些易碎的玻璃总让我联想到感情的脆弱和不确定性。

阳光赤裸裸的照着我的后背和脸颊,内心却依然地刻骨的寒。

小安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呢?我们的友谊难道还不如一个花瓶吗?

我不明白。
(12)

四周的人声鼎沸。夜总会的舞厅里面,宣泄的重金属狂躁的击打着,一拨又一拨的人,围着闪烁耀眼的万丈光芒,陷入这个迷离妖娆的夜晚。

我手执一个晶莹的玻璃杯,竭力保持着动人的微笑,跟面前的一个中年男子喝酒。

他摸着渐渐枯萎的头顶,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。

我暧昧地望了他一眼,又心不在焉地说,谢谢老板厚爱。

他说,我是从台湾来的,来大陆谈一个投资项目。

我说,哦。

他说,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,感觉很寂寞。

我说,噢。

他说,这个项目谈好了,明天我就要会台湾了。

我说,台湾大陆是一家,只要台湾遵守一国两制,咱们什么都好谈。

他说,呵呵,你的觉悟还蛮高的。

我笑了,说,扯远了,老板喝酒喝酒啊。

他很优雅地端起玻璃杯,跟我碰杯。看得出,他的姿势很斯文,是个很有教养很有风度的成熟男人。不过,对我这样冷若冰霜麻木不仁的女孩子来说,他带来的杀伤力还是远远不够的。这种男人只要肯给我钱,别的我才懒得理会呢!肥妈妈经常批评那些反被男人迷惑的姐妹,玩什么不好呢,玩感情?

他接连喝了几口酒,停顿了几下,面带深情地说,纤纤,我很早就注意你了,我喜欢你。

我笑脸盈盈地迎合着,谢谢老板谢谢老板。

他说,别干这行了,跟我走吧!

我问,是不是要我做你的情人啊?

他呆了半晌,叹息道,我跟我老婆关系不好,没什么感情了,名存实亡。

我说,对不起,老板,我不想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。做我这行,落个轻松自在,没什么不好的啊!

他说,纤纤,我真的喜欢你,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,我情愿跟我老婆离婚……我准备在深圳投资,到时候我们可以生活在那里。好吗?

我还以微笑,但什么也没说。说实话,这话我已经听很多客人讲了。这种物欲横流,穷奢极欲的地方又怎能孳生出真正的感情呢?太可笑了。

他说,等着我啊,我在台湾办完事情后,马上回来找你。

我搪塞道,到时候再说吧。

那晚,我们除了喝酒聊天之外什么也没做,临走的时候,他给了我三千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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